秦宓字子敕，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有才学。州、郡辟命，辄称疾不往。奏记州牧刘焉，荐儒士任定祖曰：“昔百里、蹇叔以耆艾而定策，甘罗、子奇以童冠而立功；故《书》美黄发，而《易》称颜渊：固知选士用能，不拘长幼，明矣。乃者以来，海内察举，率多英俊而遗旧齿；众论不齐，异同相半：此乃承平之翔步，非乱世之急务也。夫欲救危抚乱，修己以安人；则宜卓荦超伦，与时殊趣；震惊邻国，骇动方。上当天心，下合人意；天人既和，内省不疚：虽遭凶乱，何忧何惧？昔楚叶公好龙，神龙下之；好伪彻天，何况于真？今处士任安，仁义直道，流名远；如令见察，则州斯服。昔汤举伊尹，不仁者远；何武贡龚，双名竹帛。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，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：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。甫欲凿石索玉，剖蚌求珠；今乃随、和炳然，有如皎日：复何疑哉！诚知昼不操烛，日有余光；但愚情区区，贪陈所见。”

秦宓字子敕，广汉绵竹人也。少有才学。州、郡辟命〔1〕，辄称疾不往。

奏记州牧刘焉〔2〕，荐儒士任定祖曰：“昔百里、蹇叔以耆艾而定策〔3〕，甘罗、子奇以童冠而立功〔4〕；故《书》美黄发〔5〕，而《易》称颜渊〔6〕：固知选士用能，不拘长幼，明矣。乃者以来〔7〕，海内察举〔8〕，率多英俊而遗旧齿〔9〕；众论不齐，异同相半：此乃承平之翔步〔10〕，非乱世之急务也。夫欲救危抚乱，修己以安人；则宜卓荦超伦〔11〕，与时殊趣；震惊邻国，骇动四方。上当天心，下合人意；天人既和，内省不疚〔12〕：虽遭凶乱，何忧何惧？昔楚叶公好龙〔13〕，神龙下之；好伪彻天〔14〕，何况于真？今处士任安〔15〕，仁义直道，流名四远〔16〕；如令见察〔17〕，则一州斯服。昔汤举伊尹，不仁者远〔18〕；何武贡二龚〔19〕，双名竹帛〔20〕。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〔21〕，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：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。甫欲凿石索玉〔22〕，剖蚌求珠；今乃随、和炳然〔23〕，有如皎日：复何疑哉！诚知昼不操烛〔24〕，日有余光；但愚情区区〔25〕，贪陈所见。”〔一〕

〔1〕 辟命：聘为下属的任命。

〔2〕 奏记：当时公文的一种。州郡百姓或下属官员对长官，普通中央官员对三公或执政官陈述意见的书面报告，称为奏记或记。

蹇叔：百里奚的好友

耆艾：老年

〔3〕 百里：即百里奚。春秋时秦国大夫。原为虞国大夫，虞亡时成为晋国俘虏，后又作为陪嫁之臣到秦国，与蹇叔、由余一起辅佐秦穆公建立霸业

子奇：先秦时齐国官员

〔4〕 甘罗：战国时楚国下蔡（今安徽凤台县）人。十二岁时做了秦相吕不韦的家臣。吕不韦准备出兵攻赵以扩大自己的封地，他自请出使赵国，说服赵国割城献地，因功升任上卿。传附《史记》卷七十一《甘茂列传》

黄发：指头发白得发黄的老年人

〔5〕 美：赞美

〔6〕 易称颜渊：《周易·系辞》下记载孔子称赞颜渊说：“颜氏之子，其殆庶几乎？有不善，未尝不知；知之，未尝复行也。”意思是颜回这个青年人，大概算得上是君子了吧？他有过失，不会不察觉；一旦察觉，就决不再犯。

〔7〕 乃者：近期。

〔8〕 察举：人才的考察举荐。

遗：遗漏

旧齿：上了年纪的人才

〔9〕 英俊：这里指青年人中的优秀者

翔步：舒缓的步伐

〔10〕 承平：太平

〔11〕 卓荦：卓越。

〔12〕 内省不疚：在心中反省自己时不感到愧疚。

〔13〕 叶公：名诸梁，又称子高。春秋时楚国的官员。他喜欢龙的传说，见刘向《新序·杂事》。

〔14〕 好伪彻天：喜欢假龙尚且感动上天（的真龙）。

〔15〕 处士：没有做官或不愿做官的读书人。

〔16〕 四远：四方的远处。

〔17〕 见察：受到察举。

〔18〕 不仁者远：坏人只好远远躲开。语出《论语·颜渊》。

二龚：指何武举荐的龚胜（前 67—公元 12）和龚舍

〔19〕 何武：字君公。蜀郡郫（今四川成都市郫都区北）人。西汉末年历任廷尉、大司空等职。哀帝时，参与制定限制占有土地和奴婢的政策，遭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对，未能实行。后被王莽诬陷，自杀。传见《汉书》卷八十六

竹帛：竹简和白绢

〔20〕 双名：双方留下美名。双方指推荐者与被推荐者。言下之意是说刘焉如果举荐任安，也会留下美名

仞：古代长度单位

嵩：山峰高大的样子

〔21〕 寻常：均为古代长度单位。八尺为一寻，二寻为一常。这里寻常指很低的高度

凿石索玉：与下句的剖蚌求珠都比喻访求优秀人才

〔22〕 甫：刚开始

和：指和氏璧

炳然：光彩夺目的样子

〔23〕 随：指随侯珠。又作隋侯珠。古代传说中一颗著名的珍珠，为随侯所得，故名。见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

〔24〕 昼不操烛：白天不需要持烛。这里以白天的太阳比喻刘焉足以明察人事，以烛光比喻自己的推荐。

〔25〕 区区：诚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