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帝纪

秋月,孙权攻江夏郡。太守文聘坚守,朝议欲发兵救之。帝曰:“权习水战,所以敢下船陆攻者,几掩不备也。今已与聘相持;夫攻守势倍,终不敢久也。”先时,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。禹到,于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乘山举火,权退走。辛巳,立皇子冏为清河王。吴将诸葛瑾、张霸等寇襄阳。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破之,斩霸。征东大将军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。论功行赏各有差。冬月,清河王冏薨。月,以太尉钟繇为太傅,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,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,司徒华歆为太尉,司空王朗为司徒,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,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(大)将军。
〔秋〕八月,孙权攻江夏郡〔1〕。太守文聘坚守〔2〕,朝议欲发兵救之。帝曰:“权习水战,所以敢下船陆攻者,几掩不备也〔3〕。今已与聘相持;夫攻守势倍〔4〕,终不敢久也。”先时,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〔5〕。禹到,于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乘山举火〔6〕,权退走。辛巳〔7〕,立皇子冏为清河王。吴将诸葛瑾、张霸等寇襄阳〔8〕。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破之,斩霸。征东大将军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〔9〕。论功行赏各有差。 冬十月,清河王冏薨。十二月,以太尉钟繇为太傅〔10〕,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,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,司徒华歆为太尉,司空王朗为司徒,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,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(大)将军。
太和元年春正月,郊祀武皇帝,以配天;宗祀文皇帝于明堂,以配上帝。分江夏南部,置江夏南部都尉。西平麹英反,杀临羌令、西都长。遣将军郝昭、鹿磐,讨斩之。月,辛未,帝耕于籍田。辛巳,立文昭皇后寝庙于邺。丁亥,朝日于东郊。夏月,乙亥,行铢钱。甲申,初营宗庙。秋月,己丑,夕月于西郊。冬月,丙寅,治兵于东郊。焉耆王遣子入侍。月,立皇后毛氏。赐天下男子爵,人级;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,赐谷。月,封后父毛嘉为列侯。新城太守孟达反,诏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之。
〔一〕《三辅决录》曰:“伯郎,凉州人。名不令休。其注曰:‘伯郎姓孟,名他。扶风人。’灵帝时,中常侍张让专朝政;让监奴典护家事。他仕不遂,乃尽以家财赂监奴,与共结亲。积年家业为之破尽,众奴皆惭,问他所欲。他曰:‘欲得卿曹拜耳。’奴被恩久,皆许诺。时宾客求见让者,门下车常数百乘,或累日不得通。他最后到,众奴伺其至,皆迎车而拜,径将他车独入。众人悉惊,谓他与让善,争以珍物遗他。他得之,尽以赂让;让大喜。他又以蒲桃酒一斛遗让,即拜凉州刺史。” 他生达,少入蜀,其处蜀事迹在《刘封传》。 《魏略》曰:“达以延康元年率部曲四千余家,归魏。文帝时初即王位,既宿知有达,闻其来,甚悦。令贵臣有识察者往观之,还曰‘将帅之才也’,或曰‘卿相之器也’;王益钦达,逆与达书曰:‘近日有命,未足达旨。何者?昔伊挚背商而归周,百里去虞而入秦,乐毅感鸱夷以蝉蜕,王遵识逆顺以去就;皆审兴废之符效,知成败之必然;故丹青画其形容,良史载其功勋。闻卿姿度纯茂,器量优绝,当骋能明时,收名传记;今者翻然濯鳞清流,甚相嘉乐。虚心西望,依依若旧;下笔属辞,欢心从之。昔虞卿入赵...
年春正月,宣王攻破新城。斩达,传其首。分新城之上庸、武陵、巫县为上庸郡,锡县为锡郡。蜀大将诸葛亮寇边,天水、南安、安定郡吏民叛应亮。遣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,并进兵。右将军张郃击亮于街亭,大破之。亮败走,郡平。丁未,行幸长安。夏月,丁酉,还洛阳宫。赦系囚非殊死以下。乙巳,论讨亮功,封爵、增邑各有差。月,大旱。月,诏曰:“尊儒贵学,王教之本也。自顷儒官或非其人,将何以宣明圣道?其高选博士:才任侍中、常侍者。申敕郡国:贡士以经学为先。”秋月,曹休率诸军至皖,与吴将陆议战于石亭,败绩。乙酉,立皇子穆为繁阳王。庚子,大司马曹休薨。冬月,诏公卿近臣举良将,各人。月,司徒王朗薨。月,诸葛亮围陈仓;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。辽东太守公孙恭兄子渊,劫夺恭位;遂以渊领辽东太守。
〔一〕《魏略》曰:“宣王诱达将李辅,及达甥邓贤;贤等开门纳军。达被围旬有六日而败,焚其首于洛阳四达之衢。” 〔二〕《魏书》曰:“是时,朝臣未知计所出,帝曰:‘亮阻山为固;今者自来,既合兵书致人之术;且亮贪三郡,知进而不知退。今因此时,破亮必也!’乃部勒兵马步骑五万,拒亮。” 〔三〕《魏略》载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曰:“刘备背恩,自窜巴蜀;诸葛亮弃父母之国,阿残贼之党:神人被毒,恶积身灭。亮外慕立孤之名,而内贪专擅之实,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。亮又侮易益土,虐用其民;是以利狼、宕渠、高定、青羌莫不瓦解,为亮仇敌。而亮反裘负薪,里尽毛殚;刖趾适屦,刻肌伤骨;反更称说,自以为能;行兵于井底,游步于牛蹄。自朕即位,三边无事。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,且欲养四海之耆老,长后生之孤幼;先移风于礼乐,次讲武于农隙;置亮画外,未以为虞。而亮怀李熊愚勇之志,不思荆邯度德之戒;驱略吏民,盗利祁山。王师方振,胆破气夺。马谡、高祥,望旗奔败;虎臣逐北,蹈尸涉血。亮也小子,震惊朕师;猛锐踊跃,咸思长驱。朕惟率土莫非王臣,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;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...
年夏月,元城王礼薨。月,癸卯,繁阳王穆薨。戊申,追尊高祖大长秋曰高皇帝,夫人吴氏曰高皇后。秋月,诏曰:“礼:王后无嗣,择建支子以继大宗。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,何得复顾私亲哉?汉宣继昭帝后,加悼考以皇号。哀帝以外藩援立,而董宏等称引亡秦,惑误时朝:既尊恭皇,立庙京都;又宠藩妾,使比长信;叙昭穆于前殿,并位于东宫;僭差无度,人神弗祐;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,用致丁、傅焚如之祸。自是之后,相踵行之。昔鲁文逆祀,罪由夏父;宋国非度,讥在华元。其令公卿有司:深以前世行事为戒;后嗣万有由诸侯入奉大统,则当明为人后之义;敢为佞邪导谀时君,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,谓考为‘皇’,称妣为‘后’:则股肱大臣,诛之无赦!其书之金策,藏之宗庙,著于令典。”冬月,改平望观曰听讼观。帝常言:“狱者,天下之性命也。”每断大狱,常幸观临听之。初,洛阳宗庙未成,神主在邺庙。月,庙始成。使太常韩暨持节迎高皇帝、太皇帝、武帝、文帝神主于邺。月,己丑至,奉安神主于庙。癸卯,大月氏王波调遣使奉献,以调为亲魏大月氏王。
〔一〕臣松之按:黄初四年,“有司奏立二庙:太皇帝、大长秋与文帝之高祖共一庙;特立武帝庙,百世不毁”。今此无高祖神主,盖以亲尽毁也。此则魏初唯立亲庙,祀四室而已。至景初元年,始定七庙之制。 孙盛曰:“事亡犹存,祭如神在;迎迁神主,正斯宜矣。”
年春月,诏曰:“古之帝王,封建诸侯,所以藩屏王室也。《诗》不云乎,‘怀德维宁,宗子维城’。秦、汉继周,或强或弱,俱失厥中。大魏创业,诸王开国;随时之宜,未有定制:非所以永为后法也。其改封诸侯王,皆以郡为国。”月,癸酉,行东巡;所过存问高年鳏寡孤独,赐谷帛。乙亥,月犯轩辕大星。夏月,壬寅,行幸许昌宫。甲子,初进新果于庙。月,皇子殷薨,追封谥安平哀王。秋月,以卫尉董昭为司徒。月,行幸摩陂。治许昌宫,起景福、承光殿。冬月,殄夷将军田豫帅众讨吴将周贺于成山,杀贺。月,丙寅,太白昼现;有星孛于翼,近太微上将星。庚寅,陈思王植薨。月,行还许昌宫。
六年春二月〔1〕,诏曰:“古之帝王,封建诸侯,所以藩屏王室也〔2〕。《诗》不云乎,‘怀德维宁,宗子维城’〔3〕。秦、汉继周,或强或弱〔4〕,俱失厥中〔5〕。大魏创业,诸王开国;随时之宜,未有定制:非所以永为后法也。其改封诸侯王,皆以郡为国〔6〕。”三月,癸酉〔7〕,行东巡;所过存问高年鳏寡孤独〔8〕,赐谷帛。乙亥〔9〕,月犯轩辕大星。 夏四月,壬寅〔10〕,行幸许昌宫。甲子〔11〕,初进新果于庙。五月,皇子殷薨,追封谥安平哀王。 秋七月,以卫尉董昭为司徒〔12〕。九月,行幸摩陂〔13〕。治许昌宫,起景福、承光殿。 冬十月,殄夷将军田豫帅众讨吴将周贺于成山〔14〕,杀贺。十一月,丙寅〔15〕,太白昼现;有星孛于翼〔16〕,近太微上将星〔17〕。庚寅〔18〕,陈思王植薨〔19〕。十二月,行还许昌宫。
青龙元年春正月,甲申,青龙现郏之摩陂井中。月,丁酉,幸摩陂观龙。于是改年,改摩陂为龙陂。赐男子爵,人级;鳏寡孤独。无出今年租赋。月,甲子,诏公卿举贤良、笃行之士。各人。夏月,壬申,诏祀故大将军夏侯惇、大司马曹仁、车骑将军程昱于太祖庙庭。戊寅,北海王蕤薨。闰月,庚寅朔,日有食之。丁酉,改封宗室女非诸王女,皆为邑主。诏诸郡国:“山川不在祠典者,勿祠。”月,洛阳宫鞠室灾。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,与叛鲜卑大人轲比能私通。并州刺史毕轨表:“辄出军以外威比能,内镇步度根。”帝省表曰:“步度根以为比能所诱,有自疑心。今轨出军,适使部惊合为;何所威镇乎?促敕轨:已出军者,慎勿越塞过句注也!”比诏书到,轨已进军屯阴馆。遣将军苏尚、董弼追鲜卑。比能遣子将千余骑,迎步度根部落。与尚、弼相遇,战于楼烦;将没。步度根部落皆叛出塞,与比能合,寇边。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。虏乃走漠北。秋月,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,叛;司马宣王遣将军胡遵等追讨,破降之。冬月,步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狼泥等,诣并州降。朗引军还。月,公孙渊斩送孙权所遣使张弥、许晏首;以渊为大司马、乐浪公。
〔一〕《魏书》载:“诏曰:‘昔先王之礼于功臣,存则显其爵禄,没则祭于大蒸。故汉氏功臣,祀于庙庭。大魏元功之臣,功勋优著,终始休明者,其皆依礼祀之。’于是以惇等配飨。” 〔二〕《魏氏春秋》曰:“朗字元明。新兴人。” 《献帝传》曰:“朗父,名宜禄。为吕布使诣袁术,术妻以汉宗室女。其前妻杜氏,留下邳。布之被围,关羽屡请于太祖,求以杜氏为妻。太祖疑其有色。及城陷,太祖见之,乃自纳之。宜禄归降,以为铚长。及刘备走小沛,张飞随之,过谓宜禄曰:‘人取汝妻,而为之长;乃蚩蚩若是邪!随我去乎?’宜禄从之数里,悔,欲还;飞杀之。朗随母氏,蓄于公宫,太祖甚爱之。每坐席,谓宾客曰:‘世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?’” 《魏略》曰:“朗游邀诸侯间,历武、文之世而无尤也。及明帝即位,授以内官,为骁骑将军,给事中。每车驾出入,朗常随从。时明帝喜发举,数有以轻微而致大辟者;朗终不能有所谏止,又未尝进一善人。帝亦以是亲爱,每顾问之,多呼其小字‘阿稣’;数加赏赐,为起大第于京城中。四方虽知朗无能为益,犹以附近至尊,多赂遗之,富均公侯。” 《...
年春月,(乙)己未,太白犯荧惑。癸酉,诏曰:“‘鞭作官刑’,所以纠慢怠也;而顷多以无辜死。其减鞭杖之制,著于令。”月,庚寅,山阳公薨;帝素服发哀,遣使持节,典护丧事。己酉,大赦。夏月,大疫。崇华殿灾。丙寅,诏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庙。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,葬以汉礼。是月,诸葛亮出斜谷,屯渭南;司马宣王率诸军拒之。诏宣王:“但坚壁拒守,以挫其锋;彼进不得志,退无与战;久停则粮尽,虏略无所获:则必走矣。走而追之,以逸待劳:全胜之道也。”
〔一〕《献帝传》曰: “帝变服,率群臣哭之。使使持节、行司徒、太常和洽吊祭,又使持节、行大司空、大司农崔林监护丧事。诏曰:‘盖五帝之事尚矣!仲尼盛称尧、舜巍巍荡荡之功者,以为禅代乃大圣之懿事也。山阳公深识天禄永终之运,禅位文皇帝以顺天命。先帝命公行汉正朔,郊天祀祖以天子之礼,言事不称“臣”,此舜事尧之义也。昔放勋殂落,四海如丧考妣,遏密八音;明丧葬之礼,同于王者也。今有司奏丧礼比诸侯王,此岂古之遗制而先帝之至意哉?今谥公“汉孝献皇帝”。’ 使太尉具以一太牢,告祠文帝庙,曰:‘叡闻夫礼也者,反本修古,不忘厥初;是以先代之君,尊尊亲亲,咸有尚焉。今山阳公寝疾弃国,有司建言:丧纪之礼视诸侯王。叡惟山阳公昔知天命永终于己,深观历数允在圣躬,传祚禅位,尊我民主;斯乃陶唐懿德之事也。黄初受终,命公于国行汉正朔,郊天祀祖、礼乐制度率乃汉旧;斯亦舜、禹明堂之义也。上考遂初,皇极攸建;允熙克让,莫朗于兹。盖子以继志嗣训为孝,臣以配命钦述为忠。故《诗》称“匪棘其犹,聿追来孝”,《书》曰“前人受命,兹不忘大功”。叡敢不奉承徽典,以昭皇考之神灵。今...
月,太白昼现。孙权入居巢湖口,向合肥新城;又遣将陆议、孙韶各将万余人入淮、沔。月,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。宠欲拔新城守,致贼寿春。帝不听,曰:“昔汉光武遣兵悬据略阳,终以破隗嚣。先帝东置合肥,南守襄阳,西固祁山;贼来辄破于城之下者,地有所必争也。纵权攻新城,必不能拔;敕诸将坚守,吾将自往征之;比至,恐权走也。”秋月,壬寅,帝亲御龙舟,东征。权攻新城,将军张颖等拒守力战。帝军未至数百里,权遁走,议、韶等亦退。群臣以为:“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,未解,车驾可西幸长安。”帝曰:“权走,亮胆破;大将军(以)必制之!吾无忧矣。”遂进军幸寿春,录诸将功,封赏各有差。月,己未,大曜兵,飨军;遣使者持节,犒劳合肥、寿春诸军。辛巳,行还许昌宫。司马宣王与亮相持,连围积日;亮数挑战,宣王坚垒不应。会亮卒,其军退还。冬月,乙丑,月犯镇星及轩辕。戊寅,月犯太白。月,京都地震,从东南来,隐隐有声,摇动屋瓦。月,诏有司删定大辟,减死罪。
五月,太白昼现。孙权入居巢湖口〔1〕,向合肥新城〔2〕;又遣将陆议、孙韶各将万余人入淮、沔〔3〕。六月,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〔4〕。宠欲拔新城守〔5〕,致贼寿春〔6〕。帝不听,曰:“昔汉光武遣兵悬据略阳〔7〕,终以破隗嚣〔8〕。先帝东置合肥,南守襄阳,西固祁山〔9〕;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〔10〕,地有所必争也。纵权攻新城,必不能拔;敕诸将坚守,吾将自往征之;比至,恐权走也。” 秋七月,壬寅〔11〕,帝亲御龙舟,东征。权攻新城,将军张颖等拒守力战。帝军未至数百里,权遁走,议、韶等亦退。群臣以为:“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,未解,车驾可西幸长安。”帝曰:“权走,亮胆破;大将军(以)〔必〕制之!吾无忧矣。”遂进军幸寿春,录诸将功,封赏各有差。八月,己未〔12〕,大曜兵〔13〕,飨六军;遣使者持节,犒劳合肥、寿春诸军。辛巳〔14〕,行还许昌宫。 司马宣王与亮相持,连围积日〔15〕;亮数挑战,宣王坚垒不应。会亮卒〔16〕,其军退还。 冬十月,乙丑〔17〕,月犯镇星及轩辕。戊寅〔18〕,月犯太白。十一月,京都地震,从东南来,隐...
年春正月,戊子,以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。己亥。复置朔方郡。京都大疫。丁巳,皇太后崩。乙亥,陨石于寿光县。月,庚寅,葬文德郭后。营陵于首阳陵涧西,如终制。是时,大治洛阳宫,起昭阳、太极殿,筑总章观。百姓失农时。直臣杨阜、高堂隆等各数切谏;虽不能听,常优容之。秋月,洛阳崇华殿灾。月,庚午,立皇子芳为齐王,询为秦王。丁巳,行还洛阳宫。命有司复崇华;改名“龙殿”。冬月,己酉,中山王衮薨。壬申,太白昼现。月,丁酉,行幸许昌宫。
〔一〕顾恺之《启蒙注》曰:“魏时人有开周王冢者,得殉葬女子。经数日而有气,数月而能语,年可二十。送诣京师,郭太后爱养之。十余年,太后崩。哀思哭泣,一年余而死。” 〔二〕《魏略》曰:“是年,起太极诸殿;筑总章观,高十余丈,建翔凤于其上;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,楫櫂越歌。又于列殿之北,立八坊:诸才人以次序处其中,贵人、夫人以上,转南附焉;其秩石拟百官之数。帝常游宴在内,乃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,以为女尚书。使典省外奏事,处当画‘可’。自贵人以下至尚保,及给掖庭洒扫,习伎歌者,各有千数。通引穀水,过九龙殿前,为玉井绮栏,蟾蜍含受,神龙吐出。使博士马均作司南车,水转百戏。岁首建巨兽,鱼龙曼延,弄马倒骑;备如汉西京之制。筑阊阖诸门阙外罘罳。太子舍人张茂以吴、蜀数动,诸将出征;而帝盛兴宫室,留意于玩饰;赐与无度,帑藏空竭;又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,还以配士;既听以生口自赎,又简选其有姿色者内之掖庭。乃上书谏曰:‘臣伏见诏书:“诸士女嫁非士者,一切录夺,以配战士。”斯诚权时之宜,然非大化之善者也。臣请论之。陛下,天之子也;百姓吏民,亦陛下之子也。礼,赐君...
年春月,太白复昼现;月犯太白,又犯轩辕星,入太微而出。夏月,置崇文观,征善属文者以充之。月,乙卯,司徒董昭薨。丁巳,肃慎氏献楛矢。月,壬申,诏曰:“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,周人刑措而不用。朕从百王之末,追望上世之风,邈乎何相去之远?法令滋彰,犯者弥多;刑罚愈众,而奸不可止。往者按大辟之条,多所蠲除;思济生民之命,此朕之至意也。而郡国蔽狱,岁之中尚过数百。岂朕训导不醇,俾民轻罪?将苛法犹存,为之陷阱乎?有司其议狱缓死,务从宽简。及乞恩者,或辞未出而狱已报断,非所以究理尽情也。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:诸有死罪,具狱以定;非谋反及手杀人,亟语其亲治;有乞恩者,使与奏当文书俱上,朕将思所以全之。其布告天下,使明朕意。”秋月,高句丽王宫斩送孙权使胡卫等首,诣幽州。甲寅,太白犯轩辕大星。冬月,己卯,行还洛阳宫。甲申,有星孛于大辰;乙酉,又孛于东方。月,己亥,彗星现,犯宦者、天纪星。月,癸巳,司空陈群薨。乙未,行幸许昌宫。
四年春二月〔1〕,太白复昼现;月犯太白,又犯轩辕一星,入太微而出。 夏四月,置崇文观,征善属文者以充之〔2〕。五月,乙卯〔3〕,司徒董昭薨。丁巳〔4〕,肃慎氏献楛矢〔5〕。 六月,壬申〔6〕,诏曰:“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〔7〕,周人刑措而不用〔8〕。朕从百王之末〔9〕,追望上世之风〔10〕,邈乎何相去之远?法令滋彰〔11〕,犯者弥多;刑罚愈众,而奸不可止。往者按大辟之条,多所蠲除〔12〕;思济生民之命〔13〕,此朕之至意也。而郡国蔽狱〔14〕,一岁之中尚过数百。岂朕训导不醇〔15〕,俾民轻罪〔16〕?将苛法犹存,为之陷阱乎?有司其议狱缓死〔17〕,务从宽简。及乞恩者〔18〕,或辞未出而狱已报断〔19〕,非所以究理尽情也。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:诸有死罪,具狱以定〔20〕;非谋反及手杀人,亟语其亲治〔21〕;有乞恩者,使与奏当文书俱上〔22〕,朕将思所以全之〔23〕。其布告天下,使明朕意。” 秋七月,高句丽王宫斩送孙权使胡卫等首〔24〕,诣幽州。甲寅〔25〕,太白犯轩辕大星。 冬十月,己卯〔26〕,行还洛...
景初元年春(正)月,壬辰,山茌县言黄龙现。于是有司奏,以为魏得地统,宜以建丑之月为正。月,定历改年为孟夏月;服色尚黄;牺牲用白;戎事乘黑首白马,建大赤之旂;朝会,建大白之旗。改太和历曰景初历: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,虽与正岁不同,至于郊祀、迎气、礿祠、蒸尝、巡狩、蒐田、分至启闭、班宣时令、中气早晚、敬授民事,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。月,己巳,行还洛阳宫。己丑,大赦。月,戊申,京都地震。己亥,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,尚书左仆射卫臻为司空。丁未,分魏兴之魏阳,锡郡之安富、上庸,为上庸郡。省锡郡。以锡县属魏兴郡。有司奏:武皇帝拨乱反正,为魏太祖;乐用武始之舞。文皇帝应天受命,为魏高祖;乐用咸熙之舞。帝制作兴治,为魏烈祖;乐用章(武)斌之舞。祖之庙,万世不毁。其余庙,亲尽迭毁,如周后稷、文、武庙祧之制。
〔一〕茌,音仕狸反。 〔二〕《魏书》曰:“初,文皇帝即位;以受禅于汉,因循汉正朔,弗改。帝在东宫著论,以为五帝三王虽同气共祖,礼不相袭;正朔自宜改变,以明受命之运。及即位,优游者久之。史官复著言宜改,乃诏三公、特进、九卿、中郎将、大夫、博士、议郎、千石、六百石博议,议者或不同。帝据古典,甲子,诏曰:‘夫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,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;登降周旋,终则又始。故仲尼作《春秋》,于三微之月,每月称王,以明三正迭相为首。今推三统之次,魏得地统;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。考之群艺,厥义章矣。其改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。’” 〔三〕臣松之按:魏为土行,故服色尚黄;行殷之时,以建丑为正,故牺牲、旂旗一用殷礼。《礼记》云:“夏后氏尚黑,故戎事乘骊,牲用玄旂;殷人尚白,戎事乘翰,牲用白;周人尚赤,戎事乘/,牲用骍。”郑玄云:“夏后氏以建寅为正,物生色黑;殷以建丑为正,物牙色白;周以建子为正,物萌色赤。翰,白色马也。《易》曰‘白马翰如’。”《周礼·巾车》职“建大赤以朝”,“大白以即戎”,此则周以正色之旗以朝,先代之旗即戎。今魏用殷礼,变周之...
秋月,丁卯,司徒陈矫薨。孙权遣将朱然等万人,围江夏郡;荆州刺史胡质等击之,然退走。初,权遣使浮海与高句丽通,欲袭辽东。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率诸军及鲜卑、乌丸,屯辽东南界;玺书征公孙渊。渊发兵反,俭进军讨之;会连雨日,辽水大涨,诏俭引军还。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、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居辽东,率部众随俭内附。己卯,诏辽东将吏士民为渊所胁略不得降者,切赦之。辛卯,太白昼现。渊自俭还,遂自立为燕王,置百官,称绍汉元年。诏青、兖、幽、冀州大作海船。月,冀、兖、徐、豫州民,遇水。遣侍御史循行没溺死亡及失财产者,在所开仓赈救之。庚辰,皇后毛氏卒。冬月,丁未,月犯荧惑。癸丑,葬悼毛后于愍陵。乙卯,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。月,壬子冬至,始祀。丁巳,分襄阳临沮、宜城、旍阳、邔县,置襄阳南部都尉。己未,有司奏文昭皇后立庙京都。分襄阳郡之鄀、叶县属义阳郡。
〔一〕《魏书》载诏曰:“盖帝王受命,莫不恭承天地以彰神明,尊祀世统以昭功德。故先代之典既著,则禘郊祖宗之制备也。昔汉氏之初,承秦灭学之后;采摭残缺,以备郊祀。自甘泉后土、雍宫五畤,神祇兆位,多不见经。是以制度无常,一彼一此;四百余年,废无禘祀;古代之所更立者,遂有阙焉。曹氏系世,出自有虞氏。今祀圜丘,以始祖帝舜配,号圜丘曰皇皇帝天;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,以舜妃伊氏配;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,以太祖武皇帝配;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祇,以武宣〔皇〕后配;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于明堂,以配上帝。”至晋泰始二年,并圜丘、方丘二至之祀于南北郊。 〔二〕邔,音其己反。 〔三〕《魏略》曰:“是岁,徙长安诸钟虡、骆驼、铜人、承露盘。盘折;铜人重不可致,留于霸城。大发铜,铸作铜人二,号曰翁仲,列坐于司马门外。又铸黄龙、凤凰各一:龙高四丈,凤高三丈余,置内殿前。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,使公卿群僚皆负土成山。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,捕山禽杂兽置其中。” 《汉晋春秋》曰:“帝徙盘,盘折,声闻数十里;金狄或泣,因留霸城。” 《魏略》载:“司徒...
年春正月,诏太尉司马宣王。率众讨辽东。月,癸卯,以太中大夫韩暨为司徒。癸丑,月犯心距星;又犯心中央大星。夏月,庚子,司徒韩暨薨。壬寅,分沛国萧、相、竹邑、符离、蕲、铚、龙亢、山桑、洨、虹县,为汝阴郡;宋县、陈郡苦县皆属谯郡。以沛、杼秋、公丘、彭城丰国、广戚并县,为沛王国。庚戌,大赦。月,乙亥,月犯心距星,又犯中央大星。月,省渔阳郡之狐奴县,复置安乐县。
〔一〕干宝《晋纪》曰:“帝问宣王:‘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?’宣王对曰:‘渊弃城预走,上计也;据辽水拒大军,其次也;坐守襄平,此为成擒耳。’帝曰:‘然则三者何出?’对曰:‘唯明智审量彼我,乃预有所割弃;此既非渊所及,又谓今往悬远,不能持久;必先拒辽水,后守也。’帝曰:‘往还几日?’对曰:‘往百日,攻百日,还百日,以六十日为休息;如此,一年足矣。’” 《魏名臣奏》载散骑常侍何曾表曰:“臣闻先王制法,必于全慎。故建官授任,则置假辅;陈师命将,则立监贰;宣命遣使,则设介副;临敌交刃,则参御右。盖以尽谋思之功,防安危之变也。是以在险当难,则权足相济;陨缺不预,则才足相代:其为固防,至深至远。及至汉氏,亦循旧章。韩信伐赵,张耳为贰;马援讨越,刘隆副军。前世之迹,著在篇志。今懿奉辞诛罪,步骑数万;道路回阻,四千余里;虽假天威,有征无战,寇或潜遁,消散日月;命无常期,人非金石;远虑详备,诚宜有副。今北边诸将及懿所督,皆为僚属。名位不殊,素无定分;猝有变急,不相镇摄。存不忘亡,圣达所戒,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,盛其礼秩,遣诣懿军;进同谋略,退为副佐。虽有万一...
秋月,烧当羌王芒中、注诣等叛。凉州刺史率诸郡攻讨,斩注诣首。癸丑,有彗星现张宿。丙寅,司马宣王围公孙渊于襄平,大破之。传渊首于京都。海东诸郡平。冬月,录讨渊功,太尉宣王以下,增邑、封爵各有差。初,帝议遣宣王讨渊,发卒万人。议臣皆以为“万兵多,役费难供”。帝曰:“千里征伐,虽云用奇,亦当任力,不当稍计役费。”遂以万人行。及宣王至辽东,霖雨,不得时攻;群臣或以为“渊未可猝破,宜诏宣王还”。帝曰:“司马懿临危制变,擒渊可计日待也。”卒皆如所策。壬午,以司空卫臻为司徒,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。闰月癸丑,月犯心中央大星。月,乙丑,帝寝疾不豫。辛巳,立皇后。赐天下男子爵,人级;鳏寡孤独,谷。以燕王宇为大将军;甲申免,以武卫将军曹爽代之。
〔一〕《汉晋春秋》曰:“史官言于帝曰:‘此周之分野也,洛邑恶之。’于是大修禳祷之术以厌焉。” 《魏书》曰:“九月,蜀阴平太守廖惇反,攻守善羌侯宕蕈营。雍州刺史郭淮遣广魏太守王赟、南安太守游奕,将兵讨惇。淮上书:‘赟、奕等分兵,夹山东西围落,贼表破在旦夕。’帝曰:‘兵势恶离!促诏淮,敕奕诸别营非要处者,还令据便地。’诏敕未到,奕军为惇所破;赟为流矢所中死。” 〔二〕《汉晋春秋》曰:“帝以燕王宇为大将军,使与领军将军夏侯献、武卫将军曹爽、屯骑校尉曹肇、骁骑将军秦朗等,对辅政。中书监刘放、令孙资,久专权宠,为朗等素所不善,惧有后害,阴图间之;而宇常在帝侧,故未得有言。甲申,帝气微,宇下殿呼曹肇有所议,未还。而帝少间,惟曹爽独在。放知之,呼资与谋。资曰:‘不可动也!’放曰:‘俱入鼎镬,何不可之有?’乃突前见帝,垂泣曰:‘陛下气微,若有不讳,将以天下付谁?’帝曰:‘卿不闻用燕王耶?’放曰:‘陛下忘先帝诏敕:藩王不得辅政。且陛下方病,而曹肇、秦朗等便与才人侍疾者言戏;燕王拥兵南面,不听臣等入:此即竖刁、赵高也。今皇太子幼弱,未能统政;外...
初,青龙年中,寿春农民妻自言:“为天神所下,命为登女;当营卫帝室,蠲邪纳福。”饮人以水,及以洗疮,或多愈者。于是立馆后宫,下诏称扬,甚见优宠。及帝疾,饮水无验,于是杀焉。年春正月,丁亥,太尉宣王还至河内;帝驿马召到,引入卧内,执其手谓曰:“吾疾甚!以后事属君。君其与爽辅少子。吾得见君,无所恨!”宣王顿首流涕。即日,帝崩于嘉福殿。时年。癸丑,葬高平陵。
〔一〕《魏略》曰:“帝既从刘放计,召司马宣王,自力为诏。既封,顾呼宫中常所给使者曰:‘辟邪,来!汝持我此诏授太尉也。’辟邪驰去。先是,燕王为帝画计,以为关中事重,宜便道遣宣王从河内西还。事已施行,宣王得前诏;斯须复得后手笔,疑京师有变,乃驰到,入见帝。劳问讫,乃召齐、秦二王以示宣王。别指齐王谓宣王曰:‘此是也!君谛视之,勿误也!’又教齐王令前抱宣王颈。”《魏氏春秋》曰:“时太子芳年八岁,秦王九岁,在于御侧。帝执宣王手,目太子曰:‘死乃复可忍,朕忍死待君。君其与爽辅此。’宣王曰:‘陛下不见先帝属臣以陛下乎?’” 〔二〕《魏书》曰:“殡于九龙前殿。” 〔三〕臣松之按: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邺,文帝始纳甄后,明帝应以十年生;计至此年正月,整三十四年耳。时改正朔,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;可强名三十五年,不得三十六也。 〔四〕《魏书》曰:“帝容止可观,望之俨然。自在东宫,不交朝臣,不问政事,唯潜思书籍而已。即位之后,褒礼大臣,料简功能,真伪不得相贸,务绝浮华谮毁之端。行师动众,论决大事;谋臣将相,咸服帝之大略。性特强识,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