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帝践阼,迁侍中,赐爵关内侯。时议改正朔,毗以“魏氏遵舜、禹之统,应天顺民;至于汤、武,以战伐定天下,乃改正朔。孔子曰‘行夏之时’,《左氏传》曰‘夏数为得天正’,何必期于相反?”帝善而从之。帝欲徙冀州士家万户,实河南。时连蝗民饥,群司以为不可,而帝意甚盛。毗与朝臣俱求见,帝知其欲谏,作色以见之,皆莫敢言。毗曰:“陛下欲徙士家,其计安出?”帝曰:“卿谓我徙之非邪?”毗曰:“诚以为非也。”帝曰,“吾不与卿共议也。”毗曰:“陛下不以臣不肖,置之左右,厕之谋议之官,安得不与臣议邪!臣所言非私也,乃社稷之虑也,安得怒臣!”帝不答,起入内;毗随而引其裾,帝遂奋衣不还。良久乃出,曰:“佐治,卿持我何太急邪?”毗曰:“今徙,既失民心,又无以食也。”帝遂徙其半。尝从帝射雉,帝曰:“射雉乐哉!”毗曰:“于陛下甚乐,而于群下甚苦。”帝默然,后遂为之稀出。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,毗行军师。还,封广平亭侯。帝欲大兴军征吴,毗谏曰:“吴、楚之民,险而难御;道隆后服;道洿先叛:自古患之,非徒今也。今陛下祚有海内,夫不宾者,其能久乎?昔尉佗称帝,子阳僭号;历年未几,或臣或诛。何则?违逆之道不久全,而大德无所不服也。方今天下新定,土广民稀。夫庙算而后出军,犹临事而惧;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?臣诚未见其利也。先帝屡起锐师,临江而旋。今军不增于故,而复循之,此未易也。今日之计,莫若修范蠡之养民,法管仲之寄政,则充国之屯田,明仲尼之怀远。年之中,强壮未老,童龀胜战;兆民知义,将士思奋,然后用之,则役不再举矣。”帝曰:“如卿意,更当以虏遗子孙邪?”毗对曰:“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,唯知时也。苟时未可,容得已乎!”帝竟伐吴,至江而还。
文帝践阼,迁侍中,赐爵关内侯。时议改正朔〔1〕,毗以“魏氏遵舜、禹之统〔2〕,应天顺民;至于汤、武〔3〕,以战伐定天下,乃改正朔。孔子曰‘行夏之时〔4〕’,《左氏传》曰‘夏数为得天正〔5〕’,何必期于相反〔6〕?”帝善而从之。 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,实河南〔7〕。时连蝗民饥,群司以为不可,而帝意甚盛。毗与朝臣俱求见,帝知其欲谏,作色以见之〔8〕,皆莫敢言。毗曰:“陛下欲徙士家,其计安出?”帝曰:“卿谓我徙之非邪?”毗曰:“诚以为非也〔9〕。”帝曰,“吾不与卿共议也。”毗曰:“陛下不以臣不肖〔10〕,置之左右,厕之谋议之官〔11〕,安得不与臣议邪!臣所言非私也,乃社稷之虑也〔12〕,安得怒臣!”帝不答,起入内;毗随而引其裾〔13〕,帝遂奋衣不还〔14〕。良久乃出,曰:“佐治,卿持我何太急邪?”毗曰:“今徙,既失民心,又无以食也。”帝遂徙其半。 尝从帝射雉〔15〕,帝曰:“射雉乐哉!”毗曰:“于陛下甚乐,而于群下甚苦。”帝默然,后遂为之稀出。 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〔16〕,毗行军师〔17〕。还,封广平亭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