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,竦数谏恪,恪不从,常忧惧祸。及亡,临淮臧均表,乞收葬恪曰:臣闻震雷电激,不崇朝;大风冲发,希有极日;然犹继以云雨,因以润物。是则天地之威,不可经日浃辰;帝王之怒,不宜讫情尽意。臣以狂愚,不知忌讳;敢冒破灭之罪,以邀风雨之会。伏念故太傅诸葛恪,得承祖考风流之烈;伯叔诸父遭汉祚尽,州鼎立,分托方:并履忠勤,熙隆世业。爰及于恪,生长王国,陶育圣化;致名英伟,服事累纪。祸心未萌,先帝委以伊、周之任,属以万机之事。恪素性刚愎,矜己陵人;不能敬守神器,穆静邦内;兴功暴师,未期出;虚耗士民,空竭府藏;专擅国宪,废易由意;假刑劫众,大小屏息。侍中、武卫将军、都乡侯俱受先帝嘱寄之诏,见其奸虐,日月滋甚;将恐荡摇宇宙,倾危社稷。奋其威怒,精贯昊天;计虑先于神明,智勇百于荆、聂;躬持白刃,枭恪殿堂;勋超朱虚,功越东牟。国之元害,朝大除;驰首徇示,军喜踊;日月增光,风尘不动。斯实宗庙之神灵,天人之同验也。今恪父子首,悬市积日;观者数万,詈声成风。国之大刑,无所不震;长老孩幼,无不毕见。人情之于品物,乐极则哀生。见恪贵盛,世莫与;身处台辅,中间历年;今之诛夷,无异禽兽。观讫情反,能不惨然!且已死之人,与土壤同域;凿掘斫刺,无所复加。愿圣朝稽则乾坤,怒不极旬。使其乡邑若故吏民,收以士伍之服,惠以寸之棺。昔项籍受殡葬之施,韩信获收殓之恩:斯则汉高发神明之誉也。惟陛下敦皇之仁,垂哀矜之心;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,复受不已之恩。于以扬声遐方,沮劝天下,岂不弘哉!昔栾布矫命彭越,臣窃恨之不先请主上,而专名以肆情;其得不诛,实为幸耳。今臣不敢彰宣愚情,以露天恩;谨伏手书,冒昧陈闻。乞圣朝哀察!于是亮、峻听恪故吏殓葬,遂求之于石子冈。

诸葛恪刚愎遭诛,臧均上表乞收葬,探析三国权臣覆灭与帝王之怒的限度。

初,竦数谏恪,恪不从,常忧惧祸。

及亡,临淮臧均表,乞收葬恪曰

臣闻震雷电激,不崇一朝;大风冲发,希有极日;然犹继以云雨,因以润物。是则天地之威,不可经日浃辰;帝王之怒,不宜情尽意。臣以狂愚,不知忌讳;敢冒破灭之罪,以邀风雨之会。

伏念故太傅诸葛恪,得承祖考风流之;伯叔诸父遭汉祚尽,九州鼎立,分托三方:并履忠勤,熙隆世业。爰及于恪,生长王国,陶育圣化;致名英伟,服事累。祸心未萌,先帝委以伊、周之任,属以万机之事。恪素性刚,矜己陵人;不能敬守神器,穆静邦内;兴功暴师,未三出;虚耗士民,空竭府藏;专擅国宪,废易由意;假刑劫众,大小屏息。侍中、武卫将军、都乡侯俱受先帝寄之诏,见其奸虐,日月滋甚;将恐荡摇宇宙,倾危社。奋其威怒,精贯昊天;计虑先于神明,智勇百于;躬持白刃,枭恪殿堂;勋超朱虚,功越东牟。国之元害,一朝大除;驰首徇示,六军喜踊;日月增光,风尘不动。斯实宗庙之神灵,天人之同验也。

今恪父子三首,悬市积日;观者数万,声成风。国之大刑,无所不震;长老孩幼,无不毕见。人情之于品物,乐极则哀生。见恪贵盛,世莫与二;身处台辅,中间历年;今之诛夷,无异禽兽。观讫情反,能不惨然!且已死之人,与土壤同域;凿掘斫刺,无所复加。愿圣朝稽则乾坤,怒不极旬。使其乡邑故吏民,士伍之服,惠以三寸之棺。昔项籍受殡葬之施韩信获收殓之恩:斯则汉高发神明之誉也。惟陛下敦三皇之仁,垂哀矜之心;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,复受不已之恩。于以扬声遐方,沮劝天下,岂不弘哉!

栾布矫命彭越,臣窃恨之不先主上,而专名以肆情;其得不诛,实为幸耳。今臣不敢彰宣愚情,以露天恩;谨伏手书,冒昧陈闻。乞圣朝哀察!

于是亮、峻听恪故吏葬,遂求之于石子冈。〔一〕

裴注

〔一〕《江表传》曰:“朝臣有乞为恪立碑以铭其勋绩者,博士盛冲以为不应。孙休曰:‘盛夏出军,士卒伤损,无尺寸之功,不可谓能;受托孤之任,死于竖子之手,不可谓智。冲议为是。’遂寝。”

原文

初,竦数谏恪,恪不从,常忧惧祸。

及亡,临淮臧均表,乞收葬恪曰〔1〕:

臣闻震雷电激,不崇一朝〔2〕;大风冲发,希有极日〔3〕;然犹继以云雨,因以润物。是则天地之威,不可经日浃辰〔4〕;帝王之怒,不宜讫情尽意。臣以狂愚,不知忌讳;敢冒破灭之罪,以邀风雨之会。

伏念故太傅诸葛恪,得承祖考风流之烈〔5〕;伯叔诸父遭汉祚尽,九州鼎立〔6〕,分托三方:并履忠勤,熙隆世业〔7〕。爰及于恪,生长王国,陶育圣化;致名英伟,服事累纪〔8〕。祸心未萌,先帝委以伊、周之任,属以万机之事。恪素性刚愎,矜己陵人;不能敬守神器,穆静邦内;兴功暴师〔9〕,未期三出〔10〕;虚耗士民,空竭府藏;专擅国宪〔11〕,废易由意;假刑劫众〔12〕,大小屏息。侍中、武卫将军、都乡侯俱受先帝嘱寄之诏〔13〕,见其奸虐,日月滋甚;将恐荡摇宇宙,倾危社稷。奋其威怒,精贯昊天;计虑先于神明,智勇百于荆、聂〔14〕;躬持白刃,枭恪殿堂;勋超朱虚〔15〕,功越东牟〔16〕。国之元害,一朝大除;驰首徇示〔17〕,六军喜踊;日月增光,风尘不动。斯实宗庙之神灵,天人之同验也。

今恪父子三首,悬市积日;观者数万,詈声成风〔18〕。国之大刑,无所不震;长老孩幼,无不毕见。人情之于品物〔19〕,乐极则哀生。见恪贵盛,世莫与二;身处台辅〔20〕,中间历年;今之诛夷,无异禽兽。观讫情反〔21〕,能不惨然!且已死之人,与土壤同域;凿掘斫刺,无所复加。愿圣朝稽则乾坤〔22〕,怒不极旬。使其乡邑若故吏民〔23〕,收以士伍之服〔24〕,惠以三寸之棺〔25〕。昔项籍受殡葬之施〔26〕,韩信获收殓之恩〔27〕:斯则汉高发神明之誉也。惟陛下敦三皇之仁〔28〕,垂哀矜之心;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,复受不已之恩。于以扬声遐方,沮劝天下〔29〕,岂不弘哉!

昔栾布矫命彭越〔30〕,臣窃恨之不先请主上〔31〕,而专名以肆情〔32〕;其得不诛,实为幸耳。今臣不敢彰宣愚情,以露天恩〔33〕;谨伏手书,冒昧陈闻。乞圣朝哀察!

于是亮、峻听恪故吏殓葬,遂求之于石子冈。〔一〕

注释

〔1〕 临淮:郡名。治所在今江苏邳州市西南。

〔2〕 不崇一朝:不会持续一个早晨。

〔3〕 极日:满一整天。

〔4〕 浃辰:古代用干支记日,地支周遍一次为十二天,称为浃辰。

〔5〕 烈:事业。

〔6〕 九州:《尚书·禹贡》分全国为冀、兖、青、徐、扬、荆、豫、梁、雍九州。这里指全国。

〔7〕 熙隆:兴隆。

〔8〕 纪:十二年为一纪。

〔9〕 暴师:让军队暴露在野外。指出兵作战。

〔10〕 期:满一年。

〔11〕 国宪:国法。

〔12〕 假刑劫众:借助刑罚逼迫众人。

〔13〕 侍中、武卫将军、都乡侯:指孙峻。当时他任侍中、武卫将军,封都乡侯。侍中是皇帝的侍从长官,武卫将军统领禁卫军,保卫皇帝。

:即聂政(?—前 397)

〔14〕 荆:即荆轲(?—前 227)。卫国人。战国末年,被燕国太子丹尊为上卿,受命刺杀秦王政,即后来的秦始皇。前 227 年,借献地图入秦见秦王,行刺未成功,被杀死

〔15〕 朱虚:指朱虚侯刘章(?—前175)。刘邦的孙子。吕后死,他参与消灭吕氏势力,曾亲手杀死吕产,迎立文帝。后封城阳王。

〔16〕 东牟:指东牟侯刘兴居(?—前 175)。刘章的弟弟,随刘章消灭吕氏势力,后封济北王。以上二人传均附《史记》卷五十二《齐悼惠王世家》。

〔17〕 驰首:派人拿着诸葛恪的人头骑马奔驰。

〔18〕 詈:骂。

〔19〕 品物:众物。

〔20〕 台辅:指三公之类的辅政大臣。

〔21〕 情反:感情转向反面。

乾坤:指天地

〔22〕 稽则:效法

:或者

〔23〕 乡邑:本乡本县的人

士伍:士兵

〔24〕 收:收敛

〔25〕 三寸之棺:板厚三寸的棺材。古代棺材的板厚随死者身份高低而不同,三寸棺是简陋的棺材。

受殡葬之施:项籍死后,刘邦礼葬其遗体于谷城(今山东平阴县西南),亲临哭祭,见《史记》卷七《项羽本纪》

〔26〕 项籍:即项羽。名籍,字羽

〔27〕 韩信获收殓之恩:韩信死后被刘邦下令收殓事,史无明确记载。《史记》卷九十二《淮阴侯列传》只说刘邦:“见信死,且喜且怜之。”胡三省认为既然“怜之”,必然会收殓其遗体。

〔28〕 三皇:传说中远古的三位帝王。说法很多,但东汉、三国时人多认为是燧人氏、伏羲氏、神农氏。据说远古时人死后只用柴草遮盖,放在荒野上,后世的圣人才改用棺椁,见《周易·系辞》下。这里的“三皇之仁”当指此。

〔29〕 沮劝:阻止和勉励。有罪必诛,对作恶者可以起阻止作用;对处死的罪犯给予收殓,对向善者则是一种勉励,因为他们得到的恩惠将比这更优厚。

矫命:违犯(刘邦的)命令

彭越:字仲

〔30〕 栾布:梁国(治所在今河南商丘市南)人。西汉初年为梁王彭越的大夫。彭越以谋反罪被杀,刘邦下令禁止收殓其遗体,违者逮捕。他不顾危险,祭祀彭越的头颅,被捕,经申辩,受到宽恕。后官至太常。传见《史记》卷一百、《汉书》卷三十七

〔31〕 请:请示。

〔32〕 专名:独自享有美名。意指不让君主得到仁慈的好名声。

〔33〕 以露天恩:以便显露陛下的恩德。

阅读设置
字号
A A
16px
行间距
1.75
段间距
1.25em
字体风格
背景亮度
默认
主题模式
繁简切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