颍川周昭,著书称步骘及严畯等曰: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、倾家害国者,其由非也。然要其大归,总其常患,者而已:急论议也,争名势也,重朋党也,务欲速也。急论议则伤人,争名势则败友,重朋党则蔽主,务欲速则失德。此者不除,未有能全者也。当世君子能不然者,亦比有之,岂独古人乎?然论其绝异,未若顾豫章、诸葛使君、步丞相、严卫尉、张奋威之为美也。《论语》言“夫子恂恂然善诱人”,又曰“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”:豫章有之矣。“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听其言也厉”:使君体之矣。“恭而安,威而不猛”:丞相履之矣。学不求禄,心无苟得:卫尉、奋威蹈之矣。此君者,虽德实有差,轻重不同;至于趋舍大检,不犯者,俱揆也。昔丁谞出于孤家,吾粲由于牧竖;豫章扬其善,以并陆、全之列: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。使君、丞相、卫尉君,昔以布衣俱相友善,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:初,先卫尉,次丞相,而后(有)使君也。其后并事明主,经营世务;出处之才有不同,先后之名须反其初: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。至于君分好,卒无亏损,岂非古人交哉!又鲁横江昔杖万兵,屯据陆口,当世之美业也;能与不能,孰不愿焉?而横江既亡,卫尉应其选;自以才非将帅,深辞固让,终于不就。后徙列,迁典座;荣不足以自曜,禄不足以自奉。至于君,皆位为上将,穷富极贵。卫尉既无求欲,君又不称荐;各守所志,保其名好。孔子曰:“君子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。”斯有风矣。又奋威之名,亦君之次也;当方之戍,受上将之任,与使君、丞相不异也。然历国事,论功劳,实有先后,故爵位之荣殊焉。而奋威将处此,决能明其部分;心无失道之欲,事无充诎之求;每升朝堂,循礼而动;辞气謇謇,罔不惟忠。(叔嗣)元逊虽亲贵,言忧其败;蔡文至虽疏贱,谈称其贤。女配太子,受礼若吊。慷慨之趋,惟笃人物;成败得失,皆如所虑。可谓守道见机,好古之士也。若乃经国家,当军旅;于驰骛之际,立霸王之功:此君者未为过人。至其纯粹履道,求不苟得;升降当世,保全名行;邈然绝俗,实有所师。故粗论其事,以示后之君子。周昭者,字恭远。与韦曜、薛莹、华覈并述《吴书》。后为中书郎,坐事下狱。覈表救之,孙休不听,遂伏法云。

周昭评步骘等五贤:揭示古今士人失名丧身四因,赞顾邵、诸葛瑾、步骘、严畯、张承守道全节,堪称君子典范。

川周昭,著书称步及严畯等曰:

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、倾家害国者,其由非一也。然要其大归,总其常患,四者而已:急论议一也,争名势二也,重朋党三也,务欲速四也。急论议则伤人,争名势则败友,重朋党则蔽主,务欲速则失德。此四者不除,未有能〔者〕也。

当世君子能不然者,亦有之,岂独古人乎?然论其绝异,未若顾豫章、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之为美也。《论语》言“夫子恂恂然善诱人”,又曰“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”:豫章有之矣。“望之俨然之也,听其言也”:使君之矣。“恭而安,威而不猛”:丞相履之矣。学不求禄,心无苟得:卫尉、奋威蹈之矣。此五君者,虽德实有,轻重不同;至于趋舍大检,不犯四者,俱一揆也。

昔丁出于孤家,吾由于牧竖;豫章扬其善,以并之列: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。使君、丞相、卫尉三君,昔以布衣俱相友善,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:初,先卫尉,次丞相,而后(有)使君也。其后并事明主,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,先后之名须反其初: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。至于三君分好,卒无亏损,岂非古人交哉!又鲁横江昔杖万兵,屯据陆口,当世之美业也;能与不能,不愿焉?而横江既亡,卫尉应其选;自以才非将帅,深辞固让,终于不就。后徙九列,迁八座;荣不足以自曜,禄不足以自奉。至于二君,皆位为上将,穷富极贵。卫尉既无求欲,二君又不称荐;各守所志,保其名好。孔子曰:

“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。”斯有风矣。又奋威之名,亦三君之次也;当一方之戍,受上将之任,与使君、丞相不异也。然历国事,论功劳,实有先后,故爵位之荣焉。而奋威将处此,决能明其部分;心无失道之欲,事无充诎之求;每升朝堂,循礼而动;辞气謇謇,罔不惟忠。(叔嗣)〔元逊〕虽亲贵,言忧其败;蔡文至虽疏贱,谈称其贤。女配太子,受礼若吊之趋,惟笃人物;成败得失,皆如所虑。可谓守道见机,好古之士也。

若乃国家,当军旅;于驰骛之际,立霸王之功:此五〔君〕者未为过人。至其纯粹履道,求不得;升降当世,保名行;邈然绝俗,实有所师。故粗论其事,以示后之君子。

周昭者,字恭远。与韦曜、莹、华覈并《吴吴书。后为中书郎,坐事下狱。覈表救之,孙休不听,遂伏法云。

注释

〔1 〕要(yāo):概括。大归:大体的趋向。

原文

颍川周昭,著书称步骘及严畯等曰:

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、倾家害国者,其由非一也。然要其大归〔1〕,总其常患,四者而已:急论议一也,争名势二也,重朋党三也,务欲速四也。急论议则伤人,争名势则败友,重朋党则蔽主,务欲速则失德。此四者不除,未有能全〔者〕也。

当世君子能不然者,亦比有之〔2〕,岂独古人乎?然论其绝异,未若顾豫章、诸葛使君、步丞相、严卫尉、张奋威之为美也〔3〕。《论语》言“夫子恂恂然善诱人〔4〕”,又曰“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”:豫章有之矣。“望之俨然〔5〕,即之也温〔6〕,听其言也厉〔7〕”:使君体之矣〔8〕。“恭而安〔9〕,威而不猛”:丞相履之矣。学不求禄,心无苟得〔10〕:卫尉、奋威蹈之矣。此五君者,虽德实有差〔11〕,轻重不同;至于趋舍大检〔12〕,不犯四者,俱一揆也〔13〕。

昔丁谞出于孤家〔14〕,吾粲由于牧竖〔15〕;豫章扬其善,以并陆、全之列〔16〕: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〔17〕。使君、丞相、卫尉三君,昔以布衣俱相友善〔18〕,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:初,先卫尉,次丞相,而后(有)使君也。其后并事明主,经营世务〔19〕;出处之才有不同〔20〕,先后之名须反其初〔21〕: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〔22〕。至于三君分好〔23〕,卒无亏损,岂非古人交哉!又鲁横江昔杖万兵〔24〕,屯据陆口,当世之美业也;能与不能,孰不愿焉〔25〕?而横江既亡,卫尉应其选;自以才非将帅,深辞固让,终于不就。后徙九列〔26〕,迁典八座〔27〕;荣不足以自曜,禄不足以自奉。至于二君〔28〕,皆位为上将,穷富极贵。卫尉既无求欲,二君又不称荐;各守所志,保其名好。孔子曰:

“君子矜而不争〔29〕,群而不党〔30〕。”斯有风矣。又奋威之名,亦三君之次也;当一方之戍,受上将之任,与使君、丞相不异也。然历国事,论功劳,实有先后,故爵位之荣殊焉〔31〕。而奋威将处此,决能明其部分;心无失道之欲〔32〕,事无充诎之求〔33〕;每升朝堂,循礼而动;辞气謇謇〔34〕,罔不惟忠。(叔嗣)〔元逊〕虽亲贵〔35〕,言忧其败;蔡文至虽疏贱〔36〕,谈称其贤。女配太子,受礼若吊〔37〕。慷慨之趋〔38〕,惟笃人物〔39〕;成败得失,皆如所虑。可谓守道见机,好古之士也。

若乃经国家〔40〕,当军旅;于驰骛之际〔41〕,立霸王之功:此五〔君〕者未为过人。至其纯粹履道,求不苟得;升降当世,保全名行;邈然绝俗〔42〕,实有所师。故粗论其事,以示后之君子。

周昭者,字恭远。与韦曜、薛莹、华覈并述《吴书》〔43〕。后为中书郎,坐事下狱。覈表救之,孙休不听,遂伏法云〔44〕。

注释

〔2〕 比:接连。

诸葛使君:即曾任豫州牧的诸葛瑾

步丞相:即曾任丞相的步骘

严卫尉:即曾任卫尉的严畯

张奋威:即曾任奋威将军的张承

〔3〕 顾豫章:即曾任豫章太守的顾邵

〔4〕 恂恂:今本《论语·子罕》作“循循”。形容有步骤的样子。下面“成人之美”二句出自《论语·颜渊》。

〔5〕 俨然:严肃可畏的样子。这三句出自《论语·子张》。

:温和

〔6〕 即:靠近

〔7〕 厉:严厉。

〔8〕 体:体现。

〔9〕 恭而安:庄重而安详。这两句出自《论语·述而》。

〔10〕 苟得:随便得到。

〔11〕 差:差别。

〔12〕 大检:大的约束。

〔13〕 一揆:一样的准则。

〔14〕 孤家:家族力量很小的贫寒家庭。又称单家。这是当时习语。

牧竖:牧童

〔15〕 由于:出身于

:指全琮

〔16〕 陆:指陆逊

〔17〕 幽滞:与屈滞意同,也指被埋没和不受重用。

〔18〕 布衣:指当平民百姓。诸葛瑾、步骘和严畯最初都是逃亡江东的难民。

〔19〕 世务:政事。

〔20〕 出处:出仕和在家未当官。

〔21〕 反其初:把最初的顺序反过来。

〔22〕 决勤薄:指判定高下。

〔23〕 分好:情分友谊。

〔24〕 鲁横江:指曾任横江将军的鲁肃。

〔25〕 孰:谁。

〔26〕 九列:九卿。严担任的卫尉是九卿之一。

八座:当时称尚书令、尚书左仆射、尚书右仆射和五曹尚书共八位尚书台长官为八座

〔27〕 典:负责领导

〔28〕 二君:指诸葛瑾与步骘。

〔29〕 矜而不争:矜持而不争执。这两句出自《论语·卫灵公》。

〔30〕 群而不党:合群而不搞宗派。

〔31〕 殊:不同。

〔32〕 失道:丧失正道。

〔33〕 充诎:得意忘形的样子。

〔34〕 謇謇:忠直。

〔35〕 元逊:诸葛恪字元逊。他是张承的妻舅,见本卷《张承传》。

〔36〕 蔡文至:当指蔡颖。事见本书卷六十五《韦曜传》。

〔37〕 受礼若吊:接受聘礼时就像接受吊唁一样。形容并不因此而得意高兴。

〔38〕 之趋:前往和趋向。指所追求的目标。

〔39〕 笃人物:对人忠厚。

〔40〕 经:治理。

〔41〕 驰骛:驰骋趋赴。

〔42〕 绝俗:脱离尘俗。

:指撰写

吴书:书名

〔43〕 韦曜:传见本书卷六十五

〔44〕 伏法:犯法被处死。

〔1 〕要(yāo):概括。大归:大体的趋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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