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艾父子既囚，钟会至成都；先送艾，然后作乱。会已死，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，迎还。瓘遣田续等讨艾，遇于绵竹西；斩之，子忠与艾俱死。余子在洛阳者悉诛，徙艾妻（子）及孙于西（域）〔城〕〔1〕。〔一〕

初，艾当伐蜀，梦坐山上而有流水。以问殄虏护军爰邵〔2〕，邵曰：“按《易卦》，山上有水曰《蹇》〔3〕。《蹇》繇曰〔4〕：‘《蹇》利西南，不利东北。’孔子曰〔5〕：‘《蹇》利西南，往有功也；不利东北，其道穷也。’往必克蜀〔6〕，殆不还乎〔7〕？”艾怃然不乐〔8〕。〔二〕

【注释】

〔1〕西城：县名。县治在今陕西安康市西北。

〔2〕殄虏护军：官名。当时邓艾属下各军的协调人。

〔3〕山上有水曰蹇（jiǎn）：蹇是《周易》第三十九卦的卦名，卦形为 。下面三爻 是单卦艮（gèn），代表山；上面三爻 是单卦坎，代表水；艮下坎上组成《蹇》的复卦，所以说是山上有水。

〔4〕繇（zhòu）：卜卦的卜辞。

〔5〕孔子曰：下文所引的四句，是《周易·蹇卦》的彖（tuàn）辞。彖辞是对卦义的总论。《周易》中各卦的彖辞，相传是孔子所作，所以这里说“孔子云”。但是据现代学者研究，是战国秦汉间儒者所作。

〔6〕往必克蜀：前往蜀汉是向西南走，而《蹇》卦“利西南”，所以推断邓艾一定灭蜀。

〔7〕殆不还：由蜀汉回军是向东北走，而《蹇》卦“不利东北”，所以说邓艾回不来。

〔8〕怃（wǔ）然：茫然而失望的样子。邓艾的祠墓，相传在今四川剑阁县北郊 10 公里的孤玉山，曾经在 1967 年发掘，现今尚有遗迹留存。

【裴注】

〔一〕《汉晋春秋》曰：“初，艾之下江由也，以续不进，欲斩，既而舍之。及瓘遣续，谓曰：‘可以报江由之辱矣！’杜预言于众曰：‘伯玉其不免乎！身为名士，位望已高。既无德音，又不御下以正；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，将何以堪其责乎？’瓘闻之，不俟驾而谢。”《世语》曰：“师纂亦与艾俱死。纂，性急少恩，死之日体无完皮。”

〔二〕荀绰《冀州记》曰：“邵起自干吏，位至卫尉。长子翰，河东太守。中子敞，大司农。少子倩，字君幼；宽厚有器局，勤于当世，历位冀州刺史、太子右卫率。翰子俞，字世都；清贞贵素，辩于论议，采公孙龙之辞以谈微理。少有能名，辟太尉府，稍历显位，至侍中、中书令，迁为监。”臣松之按《蹇》彖辞云“《蹇》利西南，往得中也”，不云“有功”；下云“利见大人，往有功也”。